两周后,川崎里奈将调查结果连同午餐一并交给了有栖川飞鸟。黑发青年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卧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光脚踩在地板上,沿途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

    “给其他人看过了吗?”有栖川飞鸟用毛巾擦拭着湿发,旋即在沙发落座。茶桌摆放着数个半透明保温盒,虚掩的盒盖根本挡不住食物的香气。他随手将毛巾丢到一旁,端起味增汤小口喝了起来。

    “没,这是您私下交待的工作。”川崎里奈回答道。

    唔,鲷鱼好鲜。

    有栖川飞鸟一脸餍足地半眯着眼,直到汤碗见底才偏头看向桌角的文件夹,厚度十分可观。他从沙发缝里找到手机,解锁后在屏幕上轻点。“辛苦了,川崎小姐。我往你账户转了一笔钱,算是加班费。”

    “多谢。”川崎里奈欣然接受,任务目标的家庭背景有点复杂,调查过程中只能另外聘请数名私家侦探。前两年在大企业上班攒下的工资几乎全部花光了,垫付的金额让她濒临破产。

    享用完午餐有栖川飞鸟拿起文件夹翻看,第一页列出来的是较为简单的基本信息。

    姓名:乙骨忧太

    年龄:16岁

    出生地:宫城县仙台市

    ……

    ……

    六年前一场车祸导致他的青梅竹马祈本里香当场死亡。

    “原来如此。”有栖川飞鸟停下翻页的动作,看到这里总算弄清楚了那分量不同寻常的「罪」从何而来。前两次遇见乙骨忧太他只察觉出这个少年被诅咒了,但并未联想到对方身上寄宿着过咒怨灵祈本里香。

    “去他学校看看吧。”

    “现在吗?”川崎里奈问。

    “嗯,眼见为实嘛。”有栖川飞鸟从沙发上站起,走向衣柜。“你今天还有其他工作吗?”

    “暂时没接到通知。”川崎里奈一边收拾茶桌一边回答道,在青年纠结于大衣选深色还是格纹时她已经动作利落地换好了垃圾袋。“校长之前交待过,一切任务以您的指示优先。”

    有栖川飞鸟轻笑着取下另一件烟灰色羊绒外套,双排扣的款式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套上白色棉袜,在玄关处换好短靴,再把手机、银行卡装进衣兜。做完这些他拉开厚重的房门,回头看向身后的川崎里奈。

    “那就跟我走吧,或许能看到有趣的东西也说不定。”

    //////

    “这就是您指的「有趣的东西」?”驾驶座的川崎里奈将车停至路旁,透过后视镜琥珀色的瞳孔对上了另一双瑰丽的红眼睛。

    有栖川飞鸟侧头望向窗外,街道对面的高中不知何时围起了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堵在校门口的人群挤挤攘攘一片嘈杂。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试图替自家杂志社抢下第一手新闻,某地方电视台甚至派来了一辆转播车,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现场连线。被推出来面对媒体的校方工作人员点头哈腰地擦着汗,布满皱纹的老脸挂着近乎扭曲的笑。另外还有一批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察,他们耐心十足地驱散着看热闹的行人,几番交涉却收效甚微。

    暗沉的天幕下深红的警灯不停闪烁,与苍白的闪光灯交替照在众人脸上。冷漠麻木、狂热忘我、大义凛然,表情各异的人脸构成了一幅色调阴郁而诡异的油画。

    有栖川飞鸟扬起嘴角,无机质的瞳孔掠过一道冷冽的光。校园上空涌动的负面情绪渐渐凝聚成一股狂暴的激流,旋转、扭曲,毫无规律地朝四面八方探出蛛丝般的触角。过了今晚此地大概会有新的诅咒诞生,粗略估计应该是二级。

    “我也很意外哦,川崎小姐。人类的精神世界比我想象中更复杂,整整六年相安无事,直到最近才开始失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少年简直是怪物嘛,估计高层已经开始行动了。”

    “搞不懂您究竟在称赞还是嘲讽,总之刚刚有几辆辅助监督用车开过去了。”川崎里奈从储物盒找到一包薄荷糖,拆开塑封袋后往嘴里丢了一颗。“接下来去哪儿?回高专?”

    有栖川飞鸟轻点脸颊,思考之余他拿出了手机。

    果不其然,某些耳熟能详的新闻网站首页大图已经替换过了,照片拍摄地正是乙骨忧太就读的高中。整篇稿件洋洋洒洒上千字,极其详细地描写了被霸凌者使用各种手段进行反击,导致四名男生身负重伤。中间还掺杂了数行意义不明的旁白,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弱者如何唤醒深埋的勇气,对悲惨命运的背刺等等。

    啧,消息封锁大失败,作者不当编剧着实屈才了。

    “我倒是想去「探监」,但上面绝对不会允许我贸然接触特级被咒者……”有栖川飞鸟沉吟道。

    “特级?!”川崎里奈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只是初步判断,我先打个电话。”

    “需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哦。”

    提示音刚响起一声便被人接通,有栖川飞鸟眨了眨眼,说:“没在忙吗?悟。”

    听到这个称呼川崎里奈立刻收回视线,专心吃糖。

    有栖川飞鸟在电话中简单讲述了一下乙骨忧太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同时提到他查过对方的资料了。古代三大怨灵之一菅原道真的子孙,五条家的远亲。

    “有兴趣吗?悟。”

    「呵,当然。」

    “明天回东京?”

    「等不到明天了,高层下达的判决大概率是执行秘密死刑。晚点去「かんだ」怎么样?很久没有一起外出用餐了。」

    “上个月才去过「すきやばし次郎本店」吧,不过我没意见,他们家珍藏的葡萄酒相当不错呢。”

    高层下达的禁令在五条悟陪同的情况下允许暂时解除,有栖川飞鸟朝川崎里奈比了个「回高专」的手势。轿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完成掉头,校门口的媒体仍未散去。校方工作人员苦着脸换了只手擦汗,警车又多了几辆。他顿感无趣地仰靠在座椅上,细软的黑发擦过柔软的皮革。

    “惠今晚放学后会直接过来,把他带上吗?”

    另一边正赶往车站的五条悟身形一僵,驾驶座的辅助监督还以为这位最强咒术师又发现了新的诅咒。

    “真不巧呢,惠跟棘他们约好了要去一家新开的家庭餐厅。”白发男人笑眯眯地说着并不存在的约定,等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了伏黑惠的号码,全然不顾对方此时还在上课。

    “惠,你今晚是不是邀请了一年级三人组外出聚餐?”

    伏黑惠:哈?!

    「记录——11月东京某高校」

    「前往调查的术师■■■■相继死亡。」

    「……」

    「四名男学生身负重伤,目前正送往东大附属医院实施抢救。」

    「……」

    「判决:乙骨忧太秘密死刑,立即执行。」

    「记录人——伊地知洁高」</dd>